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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雨霜（四川）

　　去年十月下旬的一天，我獨自去清水河邊散步。已入秋天，河邊沒什么花，只有鳶尾葉子連片綠著。湊近細看，葉子頂端也有泛黃的痕跡。哎，畢竟是秋天了，我在心里嘆息。腦子里閃過盛夏時節(jié)的那些風景，掠過河面的白鷺、搖曳生姿的荷花、連片開放的月見草等，它們是那么可愛。

　　眼前景和心中景畢竟有落差，有些傷感。就在我低頭踢著小石子時，右前方鳶尾葉子間的異樣吸引我快步上前查看。一截藤蔓露在外面，我輕輕扒開半遮在上面的鳶尾葉子，藤蔓露出了瘦長的臉龐，似乎沖我嘻嘻笑著。小指粗的主莖，分裂手掌般的葉子，有幾分眼熟，但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這是什么植物。又仔細辨認了好一會兒，啊，這竟然是一株西瓜藤。

　　在秋天的清水河邊，我就這樣和一株野生的西瓜藤相遇了。小東西，你怎么長在這里呢？你長在草叢間，營養(yǎng)夠不夠？我對這株西瓜藤生出了愛憐之心，很快又陷入瘋狂的想象。是誰把種子撒在了河邊草地呢？這一定是個意外，比如是一只鳥吃了西瓜后又拉了鳥屎在河邊草叢，再或者是一個小孩踹開一塊被丟在路上的西瓜皮，種子顛簸出來扎根草叢里。再或者，是一陣風吹起了散落地上的西瓜籽，飛啊飛，來到了清水河邊落到草叢里。不管是哪里來的種子，總之它在這河邊勇敢發(fā)了芽，長了出來。

　　我仔細查看了西瓜藤，發(fā)現(xiàn)有兩個小小的花苞。我又開始幻想，藤蔓長呀長，花苞綻放，繼而凋謝，結出了小小的西瓜，再長為大西瓜。一陣微涼的風把我從幻想中拉回來。看著眼前的西瓜藤，我清楚地認識到這是秋天了呀，天氣漸漸變涼，它綠色的葉子如何能撐過越來越冷的天氣呢？我不再奢望它能開花結果，只求它能活下去。

　　我忽然生出一個大膽的想法，想把西瓜藤拔起來帶回家，種在陽臺上。可是，我的陽臺上沒有足夠大的花盆，也沒有足夠多的土，如何才能為西瓜藤安新家呢？算了，還是等它留在河邊自然生長吧。或許自然的環(huán)境，反而讓它健壯成長。蹲久了，腳有些麻，我起來活動一下，準備離開。再看一眼西瓜藤，有些不放心。我重新蹲下去，用鳶尾葉子覆蓋過來，把西瓜藤盡可能遮住，免得被鳥雀或者好事者傷害了。

　　再見了，西瓜藤，我明天又來看你。再次去清水河邊，是兩三天后了。我不像往常慢慢逛，而是急匆匆地跑到西瓜藤位置，卻不見藤蔓，周圍草叢有明顯扒拉的痕跡。糟了，西瓜藤一定是被人拔走了。不，也有可能是被過路的孩子發(fā)現(xiàn)，扒拉著扯著耍。我情愿西瓜藤是被人拔走帶回家，至少它安全活著。我又擔心起被人拔走的西瓜藤，它此刻被安置在一個怎樣的陽臺或者小院子呢，它的新主人是否善待它？

　　看著西瓜藤處空空的，只有些許小小的雜草輕輕晃著，我感到后悔，早知道前幾天我就把它拔起來帶回家。可是，我就能保證西瓜藤在我手上一定長得壯碩，甚至開花結果？我在河邊陷入糾結的思考。然而，西瓜藤終究是消失了。我的心里空空的，亂亂的。回到家，我把這事給鐵絲說了，他安慰我沒事，相遇和離別都是緣分。聽到他的安慰，我有些釋然，開玩笑地說人有人的命，西瓜藤有西瓜藤的命，便不再去想它。

　　之后的日子，我每次獨自去清水河邊，走到那個位置，我都會瞅上一會，我期盼著奇跡發(fā)生，同樣的位置再長出一株西瓜藤。可是，除了鳶尾葉子和雜草，什么也沒有。一晃大半年過去了，到了今年盛夏吃西瓜的季節(jié)。在西瓜攤前，我又想起了清水河邊那株西瓜藤，要是它健康地活著，說不定也結出了西瓜呢。

　　前天晚上，我和鐵絲去清水河邊散步。快到西瓜藤曾生長過的位置時，我對鐵絲說：“哥哥，那里原來有一株西瓜藤，可惜被人拔走了，哎......”見我嘆息，他半是安慰，半是不解地說：“都過去這么久了，你還惦記著它呀？”“哼，那是必須滴，你不知道我可是重情重義之人”，我有些嬌嗔地回答，挽著他的胳膊繼續(xù)走著，心里卻滿是那株消失的西瓜藤。

　　生命是多大的偶然，一粒小小種子在清水河邊扎根，它避過鳥啄，躲開蟲咬，健康地長為綠色藤蔓。在秋天里生長的西瓜藤，有些不合時宜，于我卻是偶然的溫暖的相遇，給我生命的感動和想象。我相信它堅強地活著，開出小黃花，結出小小的瓜。消失的西瓜藤，為你嘆息，也為你祝福。